北京雜種‧Beijing Bastards
Jun 11, 03:23 AM
我極度喜歡這部電影,不是因為碰巧在六月四日前看,而是電影裡面散發出的一種頹廢。
但為什麼是頹廢呢?
我一直很想知道,究竟在鎮壓後,帶著浪漫和年青跑上街頭的人們,是如何繼續生活。《北京雜種》或許是個回應。
電影裡頭的人,都是些年青人,與藝術有點連繫(跟我們一樣),滿口粗話,對生活不滿、對社會不滿,看來煩躁而無所事事,猶如片名那種自嘲,又像崔健的歌詞「我不知到底為什麼憤怒,可這憤怒給我感覺...我要尋找那憤怒的根源」
但在九十年代初的北京,卻根本不可能得到發洩,那是一個政治氣氛最壓抑的時期,他們只能用自己的生活去忠於自己,那是唯一自己可以控制,但同時,整個社會已經走上了一條大路。就如電影本身,隨意遊走於劇情片與紀錄片,裡面沒有故事,只有狀態,自成一格。
在崔健和竇唯的歌曲、電影裡那個下著雨的長安街,我在電影裡面找到了一種,一種死亡、過去的,或許只能籠統形容為「靈魂」的東西。長安街、天安門廣場或許永遠都是一個「虛構」的地方,你在那裡不會找到當下。
Fact / Reality / Truth
Apr 21, 09:59 PM

1.
星期六參加了一個紀錄片工作坊,第一堂,不免俗套地,展開了一些「定義」的討論。來自香港的工作坊講師當然老早已有他堅定的想法,然而,他還是努力地挑起學員們的興趣,希望把大家對紀錄片的印象,從「星期X檔案」中解放出來。所以,客觀、持平、真實等等政治正確的字眼,立刻被提出來。
我曾經有一段時間,很討厭「星期X檔案」似的電視紀錄片,因為它太容易模仿(但只模仿了表面)。後來才明白到電視紀錄片存在的價值 – 它能夠在極短的時間,向最多最廣的人,說明一個議題。
2.
“Fact did not create truth, fact only create norms.”
關於紀錄片的本質,我一直認為荷索(Werner Herzog)是當中想得最深的一位,上面那個訪問就是最好的證據。
可能當我們談到紀錄片,形容詞都離不開,紀錄、真實,但荷索在片中,就「真實」已說出了 Fact / Reality / Truth 這三個概念,特別是Truth。是不是我們(華文社會)都把「真實」說得太籠統?
荷索一直強調,紀錄片可以是虛構的。 (同時大家都知道,他是多麼強調真實性,Fitzcarraldo,他甚至直接在訪問裡說「我一直認為Fitzcarraldo是我最好的紀錄片」) 他認為所有只要能夠讓人追溯回事實的虛構,都是可以的。想起年前聽一個講座,一名路透社攝影師主講,他說,在現場拍照時,他只考慮相片能否讓人追溯回(trace back)事實。我也一直認為,紀實攝影和紀錄片是個兩生花...
3.
在這個「後設年代」,我們都習慣把事情弄把太複雜。我想每個曾經拍攝過紀錄片的人,也曾思考過紀錄片的本質是什麼。經過很多時間的實踐後,我們或許回頭才發現,紀錄片最大的特色是真實。
課堂後,一個拍劇情短片的友人開玩笑說,這些圍繞著「定義」的討論,是屬於幼稚園的。似乎 John Grierson 老早說過的最素樸又原初的定義最準:「對真實的創造性處理」(a creative treatment of reality)。
4.
Jean Luc Godard﹕「不在於單純地去拍政治電影,而是怎麼樣『政治地』去拍電影」
http://movie.cca.gov.tw/files/16-1000-637.php
All Tomorrow's Parties
Feb 14, 09:05 PM

All Tomorrow’s Parties 是當今全世界最酷的搖滾音樂節,而All Tomorrow’s Parties 也是這些年來最酷的音樂紀錄片,no doubt,因為它很懂得究竟「演出」有什麼吸引。
ATP 音樂節 (好像分開美國/英國站) 每年邀請一支樂隊當選團人,按自己喜好邀請其他樂隊參與音樂節,所以在紀錄片中,Sleater Kinney 請了The Gossip,Portishead 請了Jah Shaka,Sonic Youth 請了The Boredoms,Dirty Three 請了Grinderman。這一兩年,ATP 甚至興起邀請久未演出的樂隊,在現場重新演繹經典專輯的潮流,像Sonic Youth /Daydream Nation、Mogwai /Young Team、Spiritualized /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。
而這部紀錄片強調而且呈現出,一場演出或一個音樂節所擁有的獨特氣氛 – 現場集體共鳴。從來認為,一場好的演出是雙向的,像 Nick Cave 唱至滿頭大汗並大叫 No-pussy Blue,那種力量絕對不是可複製的。當然也跟電影拍攝、剪接有關。紀錄片除了使用了不少 Vincent Moon 拍攝的片段外,電影也用了很多由樂迷拍攝的片段,完全把「現場」再現到紀錄片中。
然後,當在電影中,看到受樂迷邀請的肥肥的Daniel Johnston 坐在草地自彈自唱、Beth Gibbons 唱至中段走下台跟觀眾擁抱、Thurston Moore 在街上問不認識他的年輕人對獨立音樂的看法,還有在ATP 渡假村遇見Kevin Shields 時大叫的不名知樂手,真夠熱血。
然後,今年ATP 的英國站請了漫畫家 Matt Groening (就是畫Simpsons 的) 當選團人,紐約站則是Jim Jarmusch。
Hunger,大絕食
Jun 8, 10:52 PM

對本地影迷來說,剛過去的「澳門國際錄像及電影節」,都是年度盛事。一是可以藉機會欣賞到本地的錄像創作,二是可在頂級設施下欣賞各非商業片。無法前往香港欣賞電影節的影迷,也非得依賴「澳門國際錄像及電影節」節選少部分電影,才能一窺現今世界電影發展的趨勢。
一如已往,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中,最具知名度的電影(如本屆賈樟柯的《二十四城記》、Steven Soderbergh的《捷古華拉》、北野武的《阿基里與龜》及是枝裕和《橫山家之味》)及優質紀錄片(如Terence Davies的《城市流光》(Of Time and the City)、Emir Kusturica的《踢爆馬勒當拿》(Maradona))往往都缺席於澳門文化中心的節選,對作為推廣電影文化龍頭的文化中心來說,實是其改進空間。不過,在每年約十二部的節選電影中,總會發掘到一些驚喜而知名度不大的佳作,像前年波蘭的《蠱惑難行》(Retrieval)、今屆立陶宛的《流下眼淚前》(Loss),以及拿到康城金攝影機獎、英國的《大絕食》(Hunger) ,而後者更是近年難得破格的首部作。

作為其首部作,導演Steve McQueen 把《大絕食》更多是當作為一個試驗平台,把作為錄像藝術家對錄像、視覺上的認知,融入劇情片(電影)之中,所以《大絕食》在「形式上」的營造,極之突出而且震撼,例如電影中出現攝影上那種刻意的錯誤,如失焦、兩種快門同時出現。再者,《大絕食》中那種「極端暴力」,很多時,是靠著聲音上,捕捉那種狂噪暴力或安詳寂靜之間的碰撞。反而「內容」,即如對白方面,相對沒那麼突出 (儘管片中一段十七分鐘的長鏡頭,兩位角色的對白精簡及節奏明快)。但《大絕食》卻擁有一個絕佳的切入點,一個極佳的敍事位置。
《大絕食》說的是IRA的成員Bobby Sands 在獄中絕食的事跡,但電影開首至中段,Bobby Sands 這號人物仍未出現,可以知道,導演Steve McQueen並不想直接歌頌一位人物。而更難能可貴的是,電影展示劇情片該如何處理一段被遺忘的歷史事件。《大絕食》中,每一位人物都是立體、人性化的。例如片首的警員,電影透過各種細節來把人物變得「有血有肉」,如需靠浸水來減輕因執行公務受傷的手指,所帶來的痛楚;害怕執行公務毆打犯人而躲起來偷哭的娃娃兵;還有執行不洗澡計劃來爭取政治犯待遇的共和軍成員。

電影沒有主導性判斷那一方是失敗者(英國政府或愛爾蘭共和軍),也並非站在某一角度去進行判斷,而是深入個人感知,像安哲羅普羅斯電影般,從小看大,去看一件宏大歷史事件對個人的影響,不管是心理或心靈上的,而《大絕食》的張力正在於這種無可抵抗、從上而下的巨大壓抑。就如片中將開始絕食的Bobby Sands與神父的一段對話,這長達十七分鐘、一鏡到底的長鏡頭,主角簡單直接的由成長以至對國家的身份認同,從個人開始述說絕食的理由。這組鏡頭,表現出導演的銳氣和才氣,也回應著電影所一直傳遞的切入觀點,事件中(絕食運動)人所展現及面對的意志。這段戲也必將成為新世代的經典場面。
在本屆澳門國際錄像及電影節的最後,看到這部《大絕食》,像在提醒我們,該把觀影的概念,從家中DVD回歸至電影院。電影院觀影,觀眾被銀幕影像、聲音牽動,這種集體共鳴式的行為,仿佛像音樂會一樣,永遠無法在其他地方複製,如果不是在電影院欣賞大絕食(Hunger),相信導演所要傳遞的三段式的節奏(導演在接受Sight & Sound 訪問時表示「影片的開頭能像一股溪流,讓你能夠隨著流水悠游,感受你所在的環境。然後突然之間出現一陣激流,擾亂、打斷了你的現實。在第三部分則是一道瀑布,一種失去重力的感覺…」),和電影散發的那種巨大壓抑,無可抵抗的壓抑,將無法展現。
看罷壓軸的《大絕食》(Hunger),才想起,電影節的真諦,是在大銀幕底下欣賞主流以外的好電影、娛樂片以外的選擇,也讓新一代有了重新認識歷史、社會的契機,這彷彿讓電影回歸根本的原點。
本文同樣刊登於澳門日報演藝版
Slumdog Millionaire?
Feb 13, 12:31 AM
Slumdog Millionaire,好在那裡?
Slumdog Millionaire 是一部feel-good 式小品好電影,它絕對是,雖然我們都知道 Art needs appreciation,但Slumdog 值得拿這麼多獎項,還有Oscar 最佳影片提名?
作為一部feel-good 小品電影,Slumdog Millionaire 理應不值得拿這麼多獎項,在電影敘事上它既無突破之處,在主理這類題材上,又沒有突殊的切入點。再者,在Danny Boyle 加上配樂的A.R. Rahman 的合作下,Slumdog Millionaire 實在有點讓人失望。A.R. Rahman 的配樂不見得精彩,Danny Boyle 以往電影中,如28 Days Later 搭Post-Rock、Sunshine 中配上Underworld 和 John Murphy 低限的Dark Ambient,這些讓人驚訝的影畫配合效果也消失了。

Slumdog Millionaire 敘事流暢,雖然故事情節太嬌情、造作(尤其是電影下半部分),表面化的把孟買描寫得成一面倒的罪惡之城,但,這些這些,隨著男女主角的動人宿命式愛情發展下,觀眾都彷彿原諒了。Slumdog Millionaire 敘事流暢,這可能是它最大的特色,不過,電影裡那些可人的節奏、場面調度,其實早就在Trainspotting 及其他Danny Boyle 電影中出現過的技倆,可能大家都忘記了,導演是Danny Boyle。Trainspotting 是個十年難遇的特別案例,不應拿Slumdog 跟它比較,可是Slumdog 連Danny Boyle 前作Sunshine 也遠遠不如。
不過話說回來,Slumdog 還是值得一看,看的是,全球化,如何融入印度電影文化,吸納可供西方把玩的印度元素。
Slumdog Millionaire 是一部Danny Boyle 終於懂得如何走入主流(主流媒體、主流電影獎項評委)的一部成功轉型作,卻同時是一部恰如其分、無突破和重覆自己思維的作品。Slumdog 雖未淪為一部的大爛片,不過當我們想起它拿到的獎項,想起得到同樣獎項的前輩,人們對一部好電影的要求,究竟是否降低到如此可憐的地步?
Danny Boyle,Slumdog 絕對不是你的高峰呀,快點回來吧。
(題外話,看Slumdog 的時候,不自覺不停想起Fernando Meirelles 的The Constant Gardener,可能同樣是取景於未發展國家,但Constant Gardener 好看極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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