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unger,大絕食
Jun 8, 11:52 PM

對本地影迷來說,剛過去的「澳門國際錄像及電影節」,都是年度盛事。一是可以藉機會欣賞到本地的錄像創作,二是可在頂級設施下欣賞各非商業片。無法前往香港欣賞電影節的影迷,也非得依賴「澳門國際錄像及電影節」節選少部分電影,才能一窺現今世界電影發展的趨勢。
一如已往,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中,最具知名度的電影(如本屆賈樟柯的《二十四城記》、Steven Soderbergh的《捷古華拉》、北野武的《阿基里與龜》及是枝裕和《橫山家之味》)及優質紀錄片(如Terence Davies的《城市流光》(Of Time and the City)、Emir Kusturica的《踢爆馬勒當拿》(Maradona))往往都缺席於澳門文化中心的節選,對作為推廣電影文化龍頭的文化中心來說,實是其改進空間。不過,在每年約十二部的節選電影中,總會發掘到一些驚喜而知名度不大的佳作,像前年波蘭的《蠱惑難行》(Retrieval)、今屆立陶宛的《流下眼淚前》(Loss),以及拿到康城金攝影機獎、英國的《大絕食》(Hunger) ,而後者更是近年難得破格的首部作。

作為其首部作,導演Steve McQueen 把《大絕食》更多是當作為一個試驗平台,把作為錄像藝術家對錄像、視覺上的認知,融入劇情片(電影)之中,所以《大絕食》在「形式上」的營造,極之突出而且震撼,例如電影中出現攝影上那種刻意的錯誤,如失焦、兩種快門同時出現。再者,《大絕食》中那種「極端暴力」,很多時,是靠著聲音上,捕捉那種狂噪暴力或安詳寂靜之間的碰撞。反而「內容」,即如對白方面,相對沒那麼突出 (儘管片中一段十七分鐘的長鏡頭,兩位角色的對白精簡及節奏明快)。但《大絕食》卻擁有一個絕佳的切入點,一個極佳的敍事位置。
《大絕食》說的是IRA的成員Bobby Sands 在獄中絕食的事跡,但電影開首至中段,Bobby Sands 這號人物仍未出現,可以知道,導演Steve McQueen並不想直接歌頌一位人物。而更難能可貴的是,電影展示劇情片該如何處理一段被遺忘的歷史事件。《大絕食》中,每一位人物都是立體、人性化的。例如片首的警員,電影透過各種細節來把人物變得「有血有肉」,如需靠浸水來減輕因執行公務受傷的手指,所帶來的痛楚;害怕執行公務毆打犯人而躲起來偷哭的娃娃兵;還有執行不洗澡計劃來爭取政治犯待遇的共和軍成員。

電影沒有主導性判斷那一方是失敗者(英國政府或愛爾蘭共和軍),也並非站在某一角度去進行判斷,而是深入個人感知,像安哲羅普羅斯電影般,從小看大,去看一件宏大歷史事件對個人的影響,不管是心理或心靈上的,而《大絕食》的張力正在於這種無可抵抗、從上而下的巨大壓抑。就如片中將開始絕食的Bobby Sands與神父的一段對話,這長達十七分鐘、一鏡到底的長鏡頭,主角簡單直接的由成長以至對國家的身份認同,從個人開始述說絕食的理由。這組鏡頭,表現出導演的銳氣和才氣,也回應著電影所一直傳遞的切入觀點,事件中(絕食運動)人所展現及面對的意志。這段戲也必將成為新世代的經典場面。
在本屆澳門國際錄像及電影節的最後,看到這部《大絕食》,像在提醒我們,該把觀影的概念,從家中DVD回歸至電影院。電影院觀影,觀眾被銀幕影像、聲音牽動,這種集體共鳴式的行為,仿佛像音樂會一樣,永遠無法在其他地方複製,如果不是在電影院欣賞大絕食(Hunger),相信導演所要傳遞的三段式的節奏(導演在接受Sight & Sound 訪問時表示「影片的開頭能像一股溪流,讓你能夠隨著流水悠游,感受你所在的環境。然後突然之間出現一陣激流,擾亂、打斷了你的現實。在第三部分則是一道瀑布,一種失去重力的感覺…」),和電影散發的那種巨大壓抑,無可抵抗的壓抑,將無法展現。
看罷壓軸的《大絕食》(Hunger),才想起,電影節的真諦,是在大銀幕底下欣賞主流以外的好電影、娛樂片以外的選擇,也讓新一代有了重新認識歷史、社會的契機,這彷彿讓電影回歸根本的原點。
本文同樣刊登於澳門日報演藝版
commenting closed for this article
